NewBuds

Keep Calm

[K]Fragile Things(尊禮).(2.1)

2. A Ghost In His Youth


把煙深深吸進肺裡,再吐出來。

早春凍寒未退,帶著煙霧的吐息是比平日更濃的淺灰白色。

周防尊平躺在教室頂樓,叼著煙,毫不介意半散在衣領髮稍的煙灰和霜露尚殘的溼冷水泥。

他半開眼看著上方的稀薄雲影,稍微出神。


一隻白皙纖細的手動作熟練的抽掉他嘴邊搖搖欲墜的煙。

“沒收。”

導師櫛名穗波的臉倒著出現在視野內,茶褐色的頭髮順著臉頰滑下,被她用捻煙的手俐落後撥。

周防揮開不小心落在臉上、早已失溫的煙灰,轉動眼球拋去一個“幹嘛”的眼神。

她則直起腰桿,將煙蒂放入隨身攜帶的煙灰袋裡,自然的露出微笑。

“早安,周防君。早自習要開始了喔。”


他懶洋洋的跟在她身後步下樓梯,倒不是出於什麼敬畏或尊師重道,只是怕麻煩,周防不習慣也不善應對那絲毫不含惡意,反而隱隱寬和的眼神。

印象中,課餘時間,她不是正在招呼學生,就是正被學生們簇擁環繞,無論男女,也無所謂優等生或問題兒童。

櫛名穗波有種超越年齡、接近豁達的溫柔。

周防不只一次聽過她不帶偏頗的鼓勵或勸戒。連曾三番兩次找他麻煩的躁動份子,都對她禮讓三分。他也是,面對她那對他來說極為稀罕、帶有年長者餘裕的眼神,多多少少會無可奈何的敗下陣來。

“未成年禁止吸菸,周防君知道吧?當然,也不可以撬開頂樓門鎖。”櫛名說,稍微偏過頭。周防慢吞吞地跟在後面。

“這陣子都沒遲到呢,了不起!草薙君的功勞?”

周防尊沒回話。

她皺皺鼻子,不太介意的笑了笑,接著開口:

“話說回來,草薙君最近好嗎?上次在校門口看到的那個新朋友,十束君?他也好嗎?”

“啊。”硬邦邦的應答。

他們沈默的走了一會兒。

“說真的,別老抽煙啊!禁止有禁止的理由,會把頂樓的門鎖上也是怕有危險哪!哎——”櫛名嘆了一大口氣。“你們這幫孩子,真是沒一個省心的。草薙君煙也抽得挺凶的吧?順便提醒他一下吧?”

她拍了他的頭一下,心不在焉的周防沒來得及避開。

“喂——!跟你說話呢!年紀小小就抽煙喝酒,小心長不高喔!”

正穩定往一米七五邁進的周防,想了想同樣抽煙喝酒兩不誤的友人,最近突破一米八的身高,對此威脅只無所謂的撇了撇嘴。

接下來的絮絮叨叨他沒細聽,什麼時候安靜下來也沒注意。

教室轉眼就到了。


周防大概知道自己煙抽得不少。

什麼時候開始沒細記,無師自通,完全沒有因此嗆咳的記憶。

那相異於水果牛奶甜膩的辛辣口感,不賴且新奇,自然就一根兩根的抽下去了。

喜歡又抽得兇卻自覺不算成癮,和烈酒一樣,可多可少,沒有也無所謂。

真正成癮的,是“刺激感”。


周防不是不懂,警鈴大聲作響時,立即迴避才是上策。

只不過總選擇安全確實的道路很沒意思,也不合他的個性。

周防很清楚,這是個令人頭痛的毛病,但他偶爾就是會想故意去翻危險的牌。

就像當初突然想知道那傢伙名字的心態。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無雲的夜空,圓月將周圍渲成銀灰,鋪散的星星倒顯得黯淡了。

積雪反光,河堤小路雖然只有幾盞微弱路燈可供指引,意外的不至於一片黑暗。

冰冷的空氣,景物如凍凝般靜止。


周防咬著煙,沒點著,呼吸間卻仿佛吞雲吐霧。

他雙手好好的塞在夾克口袋裏,一邊抬頭望著月亮一邊走路,一副不怕在濕滑雪路上跌得鼻青臉腫的模樣。

突然,被凍紅的鼻子輕輕抽動。

“血……嗎?”周防說,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。

他好奇的順著走,是通往河岸階梯的路。

三個毛頭小子堵在階梯口。


“搞什麼,也太慢了吧?”說話的人剃了個很短的龐克頭,鏘鏘作響的反覆開關打火機,朝階梯下張望。

“那些傢伙太笨,所以要花點時間教教規矩吧?哈哈。”茶色長髮的人說。

另一個穿了眉環的人正在抽煙,看到周防靠過來,楞了一下,向同伴們喂了一聲。

他們一齊朝他望來,竭力壓抑焦躁的臉上,帶著某種強烈到詭異的不安定感,本身卻似無所覺。

龐克男甚至換上一副“看什麼看”的挑釁表情。

“哈。”周防嘆氣,眉頭習慣性地皺緊,嘴角卻揚了起來。

他盯著對方,安靜緩慢地把手抽出來。

有一瞬間,他那仿佛不屑的笑臉停了一下,又立刻扯得更開。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瞇起,一道金光閃過。

那是獵食者的表情。

小夥子們全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。

“找死啊!”龐克男低咆。

茶髮男捲起衣袖,眉環男把煙尾丟到地上。

但視線對不上。

他們很快意識到,周防的目光不是停駐在他們身上,而是身後。

“哈!在看哪……”茶髮男說,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,話斷在那裡,嘲諷的表情整個僵住。

龐克男似乎也會意過來,臉色刷一下變得慘白。

“是‘那個’……”

他沒能說完。

伴隨一聲悶響,龐克男整個人軟倒下去,打火機啪地掉在一旁。

在茶髮男僵硬轉頭之前,又是一悶聲,他撲跌在地,沒再起來。

眉環男朝階梯方向望去,此時已顧不上在後頭虎視眈眈的周防。


有什麼站在階梯上緣的陰影裏。

夜視能力良好的周防,看到的不過是個拿著傘的瘦高少年

眉環男卻像看到什麼極恐怖之物一般,瞪大眼,臉色發青,牙齒抖得喀喀作響。

他為自己鼓勁似的一聲大吼,衝向黑暗。

陰影裏的少年近乎無聲的迎上,迅雷不及掩耳地側身、以傘柄痛擊對手心窩。

眉環男正臉著地,少年即時一腳踩住,才沒讓他順著樓梯下跌。


在周防的目光中,終於進入光下的少年抬起頭。

透過鏡片、打量周防的雙眼,在冷白月色中,滲著凜凜寒光,彷彿反射月光的海面。

少年一身黑,連手套、閉合的傘和頭髮都是黑的,極白的臉浮出來,和靜謐雪景相襯異常。

他整了整幾乎沒亂的衣領髮梢,一點也看不出剛擊潰了三人(或許更多)。


“名字?”周防尊咬著煙問,聲音低沈含糊。

對方則在霜色臉上戴起冷冰冰的笑容。

“在問別人名字之前,先自報姓名才合乎禮儀吧?野蠻人。”

“周防尊。”他掛著‘真煩啊這傢伙’的表情,將名字隨白霧一起低吐出來。

“那麼,宗像禮司。”

少年說完轉身,沿著河岸階梯拾級而下,箭步如飛卻沒半點聲響,和來時一樣,迅疾安靜的隱入黑暗之中。

周防無表情地望著那片黑暗一會兒,然後彎腰,撿起掉在一旁的打火機將菸點燃,良久,才低頭嗤地笑了出來。

(是電車上那傢伙。虧他平時能撐住那副乖乖牌的嘴臉呢)

“怪咖。” 


尾端煙灰無聲落在厚厚的積雪上。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隔周清晨,同班列車,同樣分據兩頭的座位。

視線對了一下,對方有先開口說話的意願,倒在周防尊意料之外。畢竟前夜裡自稱宗像禮司的少年,眼裡針刺般的厭惡可是藏都沒藏。

“日安,周防桑。”

他說,饒舌的敬語咬字清晰,卻更顯居高臨下。捧著書,背脊如秀竹挺直,一如往常。

周防桑?什麼東西?周防瞬間寒毛倒豎。

“嘖。”

宗像對周防那無禮的咂嘴挑了挑眉,無所謂地將目光重新落回書頁。

“別用敬語,感覺很差。”周防說。

宗像飛快螫了他一眼,馬上垂眸掩去。

“敬語是一種禮儀。”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,說:“說的也是,期待您這種粗野之輩能夠理解,是我太強求了吧。”

“哈?”周防報以“在瞎說什麼”的諷刺目光,和宗像隔著走道針鋒相對,再同時不屑撤回。


TBC

评论
热度(12)

© NewBuds | Powered by LOFTER